恩典的軌跡 

吳祝玲傳道

一位多發性硬化症患者 ── 輪椅傳道人,與你分享
生命中高低起伏,與神角力、同行的恩典軌跡。


004  仍然是自由奔放麼?

  我有一件好喜愛好喜愛的 T 恤,是十幾年前出外旅遊買的。 T 恤以白色為主,胸前小小一片祥雲,很有中國色彩。重點在背後,祥雲襯托著四個剛勁有力又靈動,用中國書法寫成的漢字:「自由奔放」。當時我一看見它就愛上了,心裏吶喊:「自由奔放?!何等氣魄!。」忘了價錢,我毫不猶豫就買下了。我以前是中學老師,第一次穿上這 T 恤,是暑假將要完結、開學前,老師們回學校開會的時候。同事們見到都驚嘆好帥,和我很配襯;學生們見到我的背影都讚嘆:「自由奔放!這不就是形容老師麼?果然是文學老師,連穿衣服都那麼酷。」

  我以前是個文學老師。經常帶著學生去戶外創作,上山、落水、登高、遊船河、寫詩、看電影、看話劇。就算留在校園裏,我也不會甘心呆在教室;我總是帶著學生在花園裏、陽台上四處竄。穿上這「自由奔放」的 T 恤,在街上走,有時也會聽到人們隱約的耳語:「自由奔放,好飄逸啊!」我真的感到走路有風好得意。

  然而,在我九年前放下教職唸神學的第一個學期尾,因為多發性硬化症的緣故,我的體能退化得明顯,逼不得已拿起枴杖。這件 T 恤,我再沒辦法提起勁、更沒勇氣穿上了。試想一個走路得靠枴杖,一撇一枴的人,能有多少的自由呢?更不要奢望奔放了。背著這四個大字走在街上,簡直就是諷刺。就這樣,我黯然收起了這 T 恤。

  直到神學一年級暑假,我去尼泊爾宣教實習兩個月,經歷了上帝的奇妙帶領。我靠著主,上高山、入森林,一次又一次經歷神的奇妙恩典,我的信心又回來了。神學二年級開學,我再一次穿上這「自由奔放」 T 恤。但這一回的感覺,和以前我行動自如的狀況相比,感覺已經不再一樣了。以前走路是輕盈的,心情也輕鬆;所以我的自由奔放,除了是性格上的逍遙,更多倚仗的是肢體的能力。但是這一次,我心裏卻多了一份踏實穩重。身體軟弱乏力,消磨了以前的傲氣,披上的這一份自由,是倚靠著上帝而來,心靈上的自由。因為我知道,只要有上帝的扶持,就算我的肢體軟弱,但是我的心靈不會受到限制;靠著祂,我仍然可以克服肢體的限制,跨越高山與低谷,逍遙於天涯海角。

  事實證明,我除了拿上枴杖的第一年,去過尼泊爾宣教體驗,神學畢業前的那年,我就拿著枴杖,孤身一人出發非洲參與宣教,兩年前我又獨自上路,去了中東、沙巴宣教。期間,在生活裏、事奉上,大大小小的挑戰,無論是有人相伴,或者是單槍匹馬;靠著上帝,我都一一跨越,自由往返。我的心,仍然是靈動活潑、奔馳躍動的。

  到了去年,我的體能更加衰退了,一枝枴走路好勉強,感覺搖搖欲墜。我在想,要不要乖乖坐上輪椅呢?這種狀況,再次拿起「自由奔放」的 T 恤,我更沒心情,也沒有勇氣穿上了。心裏想:以前拿著枴杖,總算是自己行走,如果坐上輪椅,真的是徹底的傷殘。輪椅上的「自由奔放」豈不是不淪不類麼?為甚麼還要自欺欺人呢?

  弟兄姊妹,面對肢體日漸衰殘,就連日常生活上本來很簡單的事情,對我們來說也千斤重,舉步為艱,甚至要假手於人。自理能力一天一天喪失,意味著我們的自由也一點一滴被剝奪。那種失落、沮喪只有我們才能明白,甚至連自己也無法形容。看著我那十幾年前買的「自由奔放」白 T 恤,領口胸前一遍一遍的污垢,隱去了亮澤,黯淡無光,我也沒心情漂洗。心裏想,或者就由他隱退吧。衣服穿舊了就有退役的一天,這也是自然的事。然而我就是愛他,愛他的自由奔放,相比其他的衣物,我更是不捨,看著他我不勝唏噓。或者,我對於他的傷感是哀悼自己的自由隨著體能的消逝而消沒吧。

  感謝上帝的話安慰我,約翰福音八章 31 至 32 節;「耶穌對信他的猶太人說:「你們若常常遵守我的道,就真是我的門徒,你們必曉得真理,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。」主耶穌對信他的人說,遵守祂的道,作祂門徒的,就曉得真理。而主耶穌就是真理,當我們認識主耶穌,明白祂的愛與救恩,祂就給我們最大的自由。這自由就是祂將我們從罪裏拯救出來,使我們不再受到罪的綑綁,心靈上得以自由。至於肢體上的障礙,我們可以因著信靠主耶穌,相信祂是全能、愛我們的主,施恩予我們的神,就能對祂心存盼望,倚靠祂,跨越肢體的障礙,跨越挑戰,成就我們按著祂的旨意所想所求的事。

  至於我,軀殼的障礙對我來說實在是越來越大,令我越來越喪失了自由;但是當我想到過去在困難軟弱當中靠著主所走過的路,所作過的事;我就相信,心靈上的自由是可以跨越軀殼的限制,靠著主成就更多的不可能;因此我相信,靠著主我仍然可以自由翱翔。想到這裏,我拿出自由奔放的 T 恤,拿出漂白水,用心把污垢洗掉。當衣服洗乾淨、晾乾以後,我再次穿上。我心想,就算有一天,我真要坐上輪椅,我仍會安然地披上這件「自由奔放」的 T 恤。坐在輪椅上「自由奔放」,這麼一個強烈的反差,他不是自欺欺人,他是一個宣告,宣告在神沒有難成的事。心靈上的自由,我不但不會受到軀殼障礙的限制,甚至可以展翅上騰。

  殘障確實會磨蝕我們的志氣,可能你有很多想做的事,但因著肢體軟弱,都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到,於是你會否就此打消了念頭,心裏因而感到失落、無奈呢?當我向回聲谷弟兄姊妹分享宣教,有些弟兄姊妹告訴我:「他們都很想試試去宣教,但肢體軟弱,都不知道可以怎麼去。」其實我不但想帶他們去宣教,我甚至麼希望有機會和大家一起去聖地。人們或許會覺得我在痴人夢話,但詩篇三十七篇 5 節 告訴我「當將你的事交託耶和華,並倚靠他,他就必成全。」在這裏我鼓勵你,將心中所想所求的事告訴我們的天父,只要是合他心意的,他必定會為我們成就。

  願我們一起靠主剛強,衝破肢體的障礙,達至心靈上的「自由奔放」,一起造夢,成就更多的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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